《古鏡記》是隋煬帝時期王度撰寫的一篇唐朝早期志怪小說，將文章置于濃厚的彩神秘色之中.本篇人文歷史論文從神秘性，歷史性，文學性等三個方面對其加以具體的分析,從內(nèi)容到形式有著許多六朝志怪小說的遺跡，因此對作品本身而言有著很大的升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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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關(guān)鍵詞：神秘性,歷史性,文學性

　　
　　一、 神秘性

　　
　　小說一開始就將文章置于濃厚的神秘色彩之中：隋汾陰侯生，是天地間一個奇士。臨死之前將將寶鏡贈與王度，說：“持此，則百邪遠人。” [3]而這塊寶鏡“鏡橫徑八寸，鼻作麒麟蹲伏之象。繞鼻列四方，龜龍鳳虎，依方陣布。方外又設(shè)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而具畜焉。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繞輪廓，文體似隸，點面天缺，而非字畫所有也。”果然不出所料，這面寶鏡具有非凡的能力，能讓人逢兇化吉，能識別妖怪異物，能洞見事物發(fā)展的未來。如王度攜鏡到長安，借宿在程雄家，程雄家有一個叫鸚鵡的奴婢見到古鏡就磕頭流血。主人告訴王度，這個女婢是兩個月前一個客人帶來的，當時得了重病，暫時寄養(yǎng)在主人家，卻始終不見有人來接她。王度用古鏡將她逼回了原形，原來她是一只狐貍(“華山府君廟前長松下千歲老貍”)。王度問明了緣由，答應(yīng)了老狐的請求，允許她喝醉以后快樂地了結(jié)此生。于是，王度為她置辦酒席，鸚鵡頃刻大醉，起舞而歌“寶鏡寶鏡!哀哉予命!自我離形，于今幾姓?生雖可樂，死必不傷。何為眷戀，守此一方!”在一片歌聲中，美麗的女婢化為狐貍死去。

　　
　　同時，這面寶鏡的神秘性得到了一位胡僧的印證。大業(yè)九年(613年)，胡僧到王度家乞討。王度的弟弟王勣覺得他神采、言語、談吐不凡，定非一般之人，于是請他入室，擺酒設(shè)宴招待他。胡僧一見面，就對主人說：“檀越家似有絕世寶鏡也。可得見耶?”又說：“貧道受明錄秘術(shù)，頗識寶氣。檀越宅上每日常有碧光連日，終氣屬月，此寶鏡銳氣也。”又說：“此鏡有數(shù)種靈相，皆當求見。但以金膏涂之，珠粉拭之，舉以照日，必影徹墻壁。”又嘆息說：“更作法試，應(yīng)照見腑臟。所恨卒無藥耳。但以金煙薰之，玉水洗之，復(fù)以金膏珠粉如法拭之，行之無不獲驗。”于是留下金煙玉水等法，按照方法試驗果然獲得應(yīng)驗，而胡僧也不再出現(xiàn)。可見，寶鏡的靈驗與否，不僅自身能發(fā)揮作用，而且能通過奇異之士的行為、動作表現(xiàn)出來。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驗，充滿著神秘色彩。這種神秘色彩是在生產(chǎn)力不十分發(fā)達的情況下，人們對自然、社會的種種奇異現(xiàn)象不能加以解釋，于是敷衍出了種種神秘力量，以為是在冥冥之中有一股上天的旨意在決定一切，人們無法反抗，只能服從。這種神秘的上天力量不僅主導(dǎo)了人們的意識形態(tài)，王朝的興亡，也體現(xiàn)在文學作品的創(chuàng)作之中，而唐初王度的《古鏡記》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

　　
　　二、 歷史性

　　
　　《古鏡記》的作者是王度(約公元585～625年)，他生活的年代正是中國歷史上一個風云變幻的時代，隋煬帝的暴政引發(fā)了人民的反抗，瓦崗軍乘勢起義，各地豪杰也紛紛舉起反隋大旗。因此，有人說“是作者看到隋朝行將滅亡，而為它唱出的一曲挽歌”，在立意上帶有濃厚的歷史和政治色彩 [4]，李劍國也稱它是“歷史家的傳奇小說”。 [5]特別是太原的李淵父子，勢力逐步強大，最終奪取了天下，建立了大唐王朝。而王度生活在這樣一個異軍突起的時代，其思想、創(chuàng)作無疑會留下深刻的時代烙印。而作者對《古鏡記》的結(jié)構(gòu)，也采用了明清章回小說常用的連綴形式，以古鏡為全文的總線索，以侯生贈士鏡給王度為開始，中間王度和其弟弟王勣持有古鏡經(jīng)歷的十二個事件為全篇的主體，最后以匣中悲鳴而古鏡消失，不知所終為結(jié)尾，全文在一股悲涼、無奈的氛圍中寄予著作者深深的哀嘆。因此，在這年七月十五日王度拿出這面古鏡時自述說：“今度遭世擾攘，居常郁快，王室如燬，生涯何地，寶境復(fù)去，哀哉!”在那個豪杰并起、英雄輩出年代，在全國上下舉起反隋大旗的歷史時刻，作為有上進心、有良知的知識分子，他懷著沉痛的心情，憂患的情緒，哀嘆寶鏡失去，感覺自身的前途渺茫，從內(nèi)心深處發(fā)出了一陣陣悲鳴感。這是全天下知識分子的縮影，是那個時代知識分子的彷徨、悲哀，是普天之下有識之士的不幸。

　　
　　小說的結(jié)尾處，寫王勣攜此鏡至廬山訪問奇識處士蘇賓，蘇賓對王勣說：“天下神物，必不久居人間。今宇宙喪亂，他鄉(xiāng)未必可止，吾子此鏡沿在此，足下衛(wèi)，幸速歸家鄉(xiāng)也。”王勣聽從了蘇賓的建議，立即起身回家，夜晚夢見古鏡對王勣說：“我蒙卿厚禮，今當舍人間遠去，欲得一別，卿請早歸長安也。”王勣在夢中也明確表示會早日回歸長安。王勣夢中與古鏡的對話，恰巧與蘇賓對王勣說的有著驚人的一致。天下喪亂，正是隋末農(nóng)民大起義的歷史時刻。一面古鏡，見證了那個時代的社會風貌，感受了那個時代驚人風云的變幻。而王度的高明之處，就是通過一面小小的鏡子，一面有著獨特功能的鏡子，一面有著預(yù)示禍福吉兇的鏡子，將時事的變遷，社會的冷暖真實地呈現(xiàn)在人們面前。因此，這是一面獨特的古鏡，一面有著特殊意義的古鏡。

　　
　　三、 文學性

　　
　　《古鏡記》的主體部分分別寫了王度、王勣兄弟二人攜古鏡的奇遇見聞，一共十二個故事。雖然有些故事還保留著六朝志怪小說的遺風，但是卻為唐代小說的繁榮奠定了堅實的基礎(chǔ)，如劉開榮高度評價它的歷史意義，認為它“是中國真正有小說的最早作品”(《唐代小說研究》)汪辟疆也說該作品“上承六朝小說志怪之余風，下開有唐藻麗之新體，洵唐人小說之開山也。”因此，王度是一個由六朝志怪小說過渡到唐傳奇小說中起著橋梁作用的小說家，具有特殊的意義。

　　
　　王度《古鏡記》的內(nèi)容，是敘述王度和弟弟王勣持著那面神奇的古鏡，走南創(chuàng)北遇到的一段奇特的經(jīng)歷。記錄了作者的仕途，家世的變化，人事的變遷，真假相雜，虛實相伴，盡顯鋪張藻飾之實，文章恢弘浩大。同時，文章采用優(yōu)美流暢、簡潔的古文寫成，具有特殊的張力，比六朝志怪小說有著更大的吸引力。因此汪辟疆說它“后人摹擬，汗流莫及。”[6]鄭振鐸也說：“唐人傳奇文不僅是第一次有意的來寫小說的嘗試，且也是第一次用古文來細膩有致的抒寫人間的物態(tài)人情以至瑣屑情事的。這種新鮮的嘗試，立刻便得到了成功。”[7]

　　
　　例如，文章里最具悲劇美感的狐精變形為婢女鸚鵡的故事。從一開始到結(jié)尾，她都是一個悲戚的故事：開始被華山府君追捕，逃到河渭之間，成為下邽陳思恭的義女，嫁給了同鄉(xiāng)柴華。在這里，她本來可以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可是世事多變，她唯一的希望被現(xiàn)實擊得粉碎，“鸚鵡與華意不相愜，逃而東，出朝城縣，為行人李天傲所執(zhí)。”“無傲粗暴丈夫也，遂刼鸚鵡游行數(shù)歲。”被李無傲折磨了許多年，才來到長樂坡，因為她病得十分厲害，成了李無傲的包袱，于是將她寄在程雄家做婢女，自己一走了之。這實際上是被拋棄、賤賣了;也許是上天見她可憐，讓她有一段輕松的日子可以度過。在這里，她雖然是個下人，卻過得十分愜意，可是偏偏又遇到王度拿著古鏡經(jīng)過這里，被古鏡打回了原形，最后在酒醉中翩翩起舞死去。這不正是那個時代婦女不幸命運的反映嗎?這是令人十分同情的，是那個時代千千萬萬掙扎在夫權(quán)邊緣上的女子撕心裂肺般地集中表現(xiàn)。

　　
　　又如大業(yè)九年(公元613年)秋，王度出任芮城令，看見廳前有一棵巨大的棗樹，人們每年都來朝拜這棵樹，不然就會大禍臨頭。王度認為妖由人生，下令廢除這種祭祀的風俗，于是這種祁神保佑的風俗被制止了。

　　但是，他仍然認為這棵樹藏有精怪，如果不除去，勢必會給人們帶來災(zāi)難，于是將古鏡懸掛在樹上。夜晚廳前聲大如雷，天亮以后，果然看見一條大蛇死在樹上。王度下令焚燒大樹和蛇穴，妖怪興風作浪的事情于是斷絕。同樣，王勣在游歷時：入箕山，渡穎水，歷太和，視玉井。井傍有池，水湛然綠色。樵夫說：“此靈湫耳，村閭每八節(jié)祭之，以祁福佑。若一祭有闕，即池水出黑云大雹，浸堤壞阜。”王勣拿出古鏡一照，池水一會兒就干了，果然看見一條長魚困于泥水，原來是鮫精作怪。

　　
　　總之，王度以六朝志怪遺風的筆法，描寫了一個又一個精靈古怪的故事，具有特殊的審美效果。雖然文章的結(jié)構(gòu)比較平板，但是它以寶鏡得失靈驗為線索，綜合了作者和王勣的生活經(jīng)歷，仕途見聞，將一些具有特異功能的精怪故事串聯(lián)到一塊，構(gòu)成了一篇具有濃厚志怪色彩的唐初傳奇小說，具有獨特的文學特征，耐人尋味。